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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本一: 四世同堂(节选) 老 舍 跟着宪兵,他[注]走到西单商场附近的一条胡同里。在胡同里的一条小死巷里,有个小门。他被带进去。 在这里,一个会说中国话的日本人问他的姓名籍贯年岁职业等等,登记在卡片上。 当他回答没有职业的时候,那个人细细的端详了他一会儿。这是个瘦硬的脸色青白的人。那个人又问:“犯什么罪?”他的确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。他很天真的笑了一下,而后摇了摇头。那个瘦子立起来,极快的给了他一个嘴巴。他啐出一个牙来。瘦子,还立着,青白的脸上起了一层霜似的,又问一声:“犯什么罪?” 他的怒气撑住了疼痛,很安详的,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:“我不知道!” 又是一个嘴巴。他想高声的叱责那个人。可是他想起来,面前的是日本人。日本人要是有理性就不会来打中国。因此,他什么也不愿说;对一个禽兽,何必多费话呢。 瘦硬的日本人改了口:“你犯罪不犯?”随着这句话,他的手又调动好了距离。 他看明白了对方的恶意,可是他反倒横了心。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他把脚分开一些,好站得更稳。他一辈子作梦也没梦到,自己会因为国事军事而受刑;今天,受到这样的对待,他感到极大的痛苦,可是在痛苦之中也感到忽然来到的光荣。 打人的变了招数,忽然给囚犯右肋上一拳,被打的倒在了地上。打人的定睛看地上的那五十多岁一堆没有了力气的肉。 他被塞进一辆大汽车里去。汽车动了,他的身子随着动,心中一阵清醒,一阵昏迷。 车停住了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,也不屑于细看。殉国是用不着选择地点的。他被扔进一间没有灯亮的屋子去。他倒了下去。地上是光光的,连一根草也没有,他就那么昏昏的睡去。 第二天一整天没事。第三天还没事。他生了气。他开始明白:一个亡了国的人连求死都不可得。在他的对面,坐着一对青年男女,紧紧的挤在一块儿。他问那两个青年:“你们是为了什么呢?” 男青年吓了一跳似的。女的开始用她的秀美的眼向四面找,倒好像找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,把身子更靠紧他一些。 他问明白:那对青年也不晓得犯了什么罪,而被日本人从电车上把他们捉下来。他们是同学,也是爱人。他们还没受过审,所以更害怕。 看着那一对青年,他想起自己的儿子来。从模样上说,那个男学生一点也不像孟石和仲石,但是从一点抽象的什么上说,他越看,那个青年就越像自己的儿子。待了一会儿,他又觉得那一点也不像他的儿子。他的儿子,仲石,会把自己的身体和日本人的身体摔碎在一处。他的儿子将永远活在民族的心里;这个青年呢?这个青年大概只会和爱人在一处享受温柔乡的生活吧?他马上开了口:“你挺起胸来!不要怕!我们都得死,但须死得硬梆!” 他不再为敌人的残暴而动怒。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充实过。身子被困在小屋里,他的精神可是飞到历史中去,飞到中国一切作战的地方去。他手无寸铁,但是还有一口气。他将在这里等候着更多的人,用他的一口气鼓励他们,直到那口气被 [注]文中的“他”是祁瑞宣。【缺少答案,请补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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